当我在网上游荡到“敖天文论”的时候,终于知道自己并不孤独。
即使在一堆“活出息”而不是“活快乐”的人群中,也还是有一些人在自省,关注自己的内心感受,而不是沉迷于追逐物质带来的感官刺激,或未经大脑地效仿同类的“成功”轨迹;他们在一片盲从中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独立的人格。我们不得不重新关注各种先锋话剧(比如张广天的《圆明园》)、绘画、摄影等艺术形式对社会和人性的反思。这群疯子们的确有着比常人敏感的触觉。他们容易痛,痛觉让人警醒。
前夜和比利时人Henri在一个露天酒吧聊天。我告诉他,这段日子是自己有史以来最快乐的。因为我终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我花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 来关照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别人的。而且,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过去的近十年里,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仿佛周围的每个人都在那里拼命,接二连三地考试、拿 学位、加班和勾心斗角。我被裹挟在这样的人潮中,不由自主地试图做着同样的努力,却毫无动力可言。在我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曾有过归属感:
A公司Simply the Best的教旨是一壶精神鸦片,难怪他们要去大学用噱头吸引那些单纯的学子们。事事以专家自居的心态是典型的无知者无畏的ego-maniac的表现。所 谓strong corporate culture的believers和高举传递上帝福祉的旗帜杀戮无数的十字军,焚烧哥白尼的宗教狂热分子,以及迷恋20岁出头的American Idols和小 超女们的fans,其间的区别无非是程度上的轻重而已?B公司的人相对正常些,可惜待得时间不长,而我又身处A公司阵营,立场略一偏移,即会被视作“贰 臣”。离开这是非之地,去了C公司,在这个务实的公司里,我似乎快找到自己的位置了,一场变故结束了一切,也让我领悟了并购和所谓职业生涯的真谛。C公司 是迄今对我最有价值的经历。D公司威名远扬,但是在两个月里我便立刻明白她顶多是简历上的一剂佐料。 因为她像极A。当然D强过A,可惜时过境迁,我已经老到见人端架子做姿态、专作纸面文章,就会犯牙疼的地步了。D后来的市场表现好像的确如我所预见 的......(诸位同仁要是看到这里,您认同的话就笑笑,不然也不必较真。即使同在一个屋檐下,每个人的经历和感受也都各异。对公司文化的嘲讽并不妨碍我一如既往地爱你们。:))
十年后,蓦然回首,我终于明白那段无头苍蝇般的无助经历,是因为下意识里,我在无力而无谓地抵抗这一席看似华美,却爬满虱子、于我无用的包装。我的 醒悟也许太迟,用那些“成功人士”的话说,我应该早点行动,早一点掌握“First Mover Advantage”。我只能笑笑。俱往矣,余本驽钝。
有些人可以3岁开始励精图“志”,而我却须枉度30载,方能开窍,知道未来该做什么。用商界术语,这就是所谓的vision。 我帮人写了那么多年的vision and mission statements,到如今才明白自己的版本是什么。所以永远不要相信那些嘴巴上还长着几缕绒毛的稚嫩面孔能够拯救你危难重重的公司,即使他们衣冠楚 楚,头上顶着那块又大又重的金字招牌。除了充当你政治斗争的武器和帮你做些你懒得去做的重体力活,千万别去为难那些可怜的孩子们。
Henri最后的问话很耐人寻味。“如果不离开中国,你能有这样的领悟吗?换句话说,一旦回去,你还会是现在的样子吗?我的一个中国朋友,”他说,“当我去年在北京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全变了......”
我又会怎样呢?几年后,我希望能在中国,让Henri为我做见证。
(谨以此文纪念我已逝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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